記者林瑞恩/台北報導
318太陽花學運當年場景。(圖/記者李鴻典攝影)2014年爆發的太陽花學運,至今已滿12周年。提及這項台灣民主史上的重大轉折點,各界自有解讀,而曾參與這場學運的政治人物,如今也走上不同的道路。身為當年學運領袖之一的陳廷豪,近日就創作了一部架空的小說《沒有花開的春天》,描述若服貿過關後的台灣社會。今(20)日來到第三章,主題為〈疫年〉,在中國勢力多方滲透下,疫情時的台灣呈現什麼樣態與危機。
第三章〈疫年〉是全書七章連載中情感衝擊力最強的一章,也是首次有人將疫情期間的疫苗政治鬥爭,以架空歷史的文學形式完整呈現。
不敢得罪中國,使得疫情應對遲緩,早早失守
台灣曾是全球防疫模範生。但在這個世界中,台灣與中國之間的人流與物流管道,因為服貿協議的落實而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暢通。每天有數以萬計的商務旅客往返兩岸,台灣的電信、金融、物流、營建等產業裡有大量中國籍的派駐人員。
當病毒開始在武漢擴散的時候,台灣的邊境管制面臨了巨大的政治壓力。北京透過國台辦發出了明確的訊號:任何針對中國旅客的入境限制,都將被視為「破壞兩岸關係」的敵意行為,並可能觸發服貿協議中的爭端解決機制。
面對中國的壓力,這個世界的行政院猶豫了整整一個星期。
台灣政府過晚的決策,使得病毒已在社區裡建立了傳播鏈。三月初,台北萬華區爆發了第一波群聚感染。接著是新北、桃園、台中。因為太多台商與中國派駐人員在農曆年期間的來回移動,病毒的擴散速度遠超過公衛系統的圍堵能力。
中國的「靜態管理」在台灣社會複製?你將分不清這是台北還是上海
為兩岸官員的「經驗交流」機制已經制度化,台灣的防疫指揮體系從一開始就深受中國模式的影響。社區封控、強制集中隔離、大規模PCR檢測站、甚至「靜態管理」。這些從對岸移植來的詞彙和手段,一個接一個進入了台灣的公共政策。
台北市內開始出現鐵皮圍欄,不是工地旁邊,而是在被標記為「風險區域」的住宅社區入口。白色的防護衣、紅色的封條、擴音器裡用標準國語反覆播放的「請居民配合」。如果把畫面的色調調成灰階,你分不清這是台北還是上海。
疫苗的政治鬥爭1:AZ疫苗被鬥臭
在那個時空之下,某些政治人物和名嘴把AZ疫苗稱為「催命符」,呼籲民眾拒打。電視上的畫面不斷放送,某個國家暫停AZ接種的新聞、某個疑似血栓案例的聳動標題、某位專家憂心忡忡的面部特寫。一位在野黨立委在質詢台上拍桌,「政府拿人民的命在賭!」,但深知真實科學數據的官員陷入尷尬。
事實上,AZ疫苗引發血栓的機率大約是二十五萬分之一,而感染COVID-19的致死率則高出幾個數量級。但在這個時空的政治操作下,民眾的恐懼被精準地導向了「只要不是中國疫苗就是危險的」這個結論。
疫苗的政治鬥爭2:高端疫苗被碾碎
在這個世界裡,高端疫苗從一開始就被當成政治提款機。反對陣營不遺餘力地攻擊它「沒有三期數據」、「拿台灣人當白老鼠」、「炒股疫苗」。親中媒體更進一步把高端描繪成一個笑話稱「小島的小公司做的玩具疫苗」,不斷強調台灣不需要自己的疫苗,這東西對岸有的是,更有政論節目的名嘴誇張地搖頭,「我告訴你,打高端不如打生理食鹽水」、「高端那個東西也能叫疫苗?」
最終,高端疫苗在「政治絞肉機」中被碾碎,研發團隊裡最優秀的科學家,有些被大藥廠挖走了,有些默默轉行了。台灣的自主疫苗研發能量,就這樣在內部的政治消耗中被活活掐死。
疫苗的政治鬥爭3:中國科興疫苗大量湧入台灣
國台辦發言人在記者會上微笑著說,「台灣同胞不需要捨近求遠。」所謂「充足的疫苗」,是科興和國藥。
在強大的政治壓力和市場壟斷之下,台灣最終大量採購了科興疫苗。衛福部在簽約儀式上表示「感謝對岸的善意」,行政院長親自到桃園機場迎接第一批疫苗的抵達。新聞畫面上,一箱箱印著簡體字「北京科興中維生物技術有限公司」的疫苗被搬下貨機。
幾個月前在電視上把AZ叫做「催命符」、把高端叫做「生理食鹽水」的政治人物,此刻站在機場貴賓室裡,笑容滿面地與中方代表握手合影。
北京科興疫苗的效力,在當年多次受到質疑。(圖/翻攝自科興生物網頁sinovac.com)這時卻沒有人追問「科興疫苗的三期臨床數據呢?」。巴西的數據顯示整體有效率只有50.4%。智利大規模接種後,疫情不降反升。香港的科學委員會指出,科興的整體有效率為50.66%,遠低於BNT的95%。菲律賓甚至公開表示不建議醫護人員接種科興。但這些國際數據在台灣的輿論場上幾乎無聲無息。因為能報導這些的媒體,早就被中資的廣告預算馴服了。
《紐約時報》報導,塞席爾、蒙古、智利等高接種率國家疫情不降反升,共同點正是大量使用中國疫苗。香港接種兩劑科興的民眾,抗體不到七個月降至無法檢測,這些全部是有據可查的國際數據。
Delta、Omicron讓科興疫苗原形畢露,台灣人如同赤身裸體應戰病毒:
Delta變異株流行後,以科興為主力疫苗的國家:塞席爾、蒙古、烏拉圭、智利、巴林,接種率高,疫情曲線卻不降反升。香港更提供了一個殘酷的對照:接種兩劑科興的民眾,抗體水平在不到七個月內就降到無法檢測。多名行政會議議員和立法會議員不得不跑去補打BNT疫苗。但在台灣,沒有BNT可以補打了。
隨著Omicron爆發,科興的防護力幾乎歸零。大量接種科興的台灣民眾以為自己獲得了保護,卻在病毒面前幾乎赤身裸體。
2022年那波疫情,台灣超額死亡人數是真實歷史中的三倍。主角維寧的母親在那一年五月走了。她七十二歲,打了兩劑科興。確診後第四天,血氧驟降。維寧趕到醫院的時候,急診室的走廊上躺滿了人,護理師的眼睛佈滿血絲指著一個方向跟他說,「我們已經沒有瑞德西韋了。」
維寧握著母親的手,看著監視器上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。外面的窗戶被封得死死的,因為醫院實施了「靜態管理」。走廊上偶爾傳來防護衣摩擦的聲音,和遠處什麼人的嗚咽。他的母親在凌晨三點十七分過世。維寧沒有辦法哭出聲,因為隔壁床的病人正在睡覺,而規定是「維持環境安靜」。那是「靜態管理」的另一個意思。
「這不是意外。這是一條因果鏈。每一個環節上都有人的指紋。」這是小說中最沉重的一句話,也是整個第三章的核心命題:當政治操作摧毀了一個國家的自主防疫能力,最後買單的不是政治人物,是像主角母親這樣的普通人。